魔界天使吉普莉露# 魔界天使吉普莉露 我的眼泪是硫磺色的。 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时,我正跪在第七层熔岩河的岸边,看着自己倒映在沸腾的液体表面。那张脸还是我原本的模样——人类的,柔软的,带着十七岁少女特有的弧度。可是眼泪滴落的地方,空气会烧出焦痕。 我叫吉普莉露。曾经是人类——现在也是,至少艾尔文是这么说的。但当一个天使用剑指着你的喉咙,宣布你将成为“魔界的钥匙”时,你很难继续认为自己还有多少属于人间的部分。 那天晚上下着雨。我清楚地记得雨滴打在公寓窗户上的声音,像有人在外头不停地敲门。我正在整理母亲留下的旧物,翻到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,封面用银线绣着六芒星。那是她死前三个月寄给我的包裹,我一直没敢打开。 “吉普莉露,有些门一旦打开,就会永远改变你的人生。” 门铃响了。 不是雨声。是真实的,物理意义上的门铃。我放下日记,裹着毯子走到玄关。透过猫眼,我看见一个湿漉漉的男人站在走廊里,头发贴在额前,手里提着一盏奇怪的银色提灯。灯没有点亮,但它自己发出微光。 “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,”他说,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进来,“别打开。” 我愣住了。后退一步。 “你是谁?” “曾经是你母亲的朋友。”他停顿了很长时间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。“现在我是来找你聊聊的天使。” 天使。 这个词听起来应该带来安慰,但在那一刻,它给我的感觉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脊椎上。我转身想跑向卧室去拿手机,却发现双脚钉在原地。不是吓呆了——我的脚踝上缠着半透明的银色锁链,从地板下生长出来,像植物的根须。 “抱歉,”门外的声音说,带着一丝真实的歉意,“但如果你翻开那本日记,你就会死。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死亡,而是更糟糕的东西。” 钥匙转动。 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,然后门开了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他全身笼罩在银色的光晕中,雨水在距离他肌肤一厘米的地方蒸发,化作蒸汽。人类的身体,男相的轮廓,背后却展开着两对无法忽视的翅膀——不是白色的羽翼,而是像水晶一样透明的薄膜,血管在其中流动着液态的光芒。 “我叫拉斐尔,”他说,“天界第七方的执行者。” 他举起那盏银色的提灯,灯光照在我身上。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看不见的东西。 我的影子。 它在地上扭曲,拉长,形状从人类的轮廓变成了某种长着蝙蝠翅膀的东西。它朝拉斐尔伸出一只手——不是请求的手势,而是攻击的姿态。 “麻烦,”拉斐尔叹了口气,“果然已经开始转化了。” 他朝我走来。 而我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,用母亲的声音开口说话。 “拉斐尔,好久不见。” 那是她的音色。她已经死了四个月,但她的声音正从我的喉咙里涌出来,带着泥土和硫磺的气息。 “露西法,”拉斐尔说,“放开这个女孩。” “她是我的女儿,”我嘴里的那个声音说,“她是我的钥匙。你知道契约是什么——一个魔界天使的诞生需要牺牲。她是我唯一的血亲,我要用她打开门,把那些困在深渊里的孩子们带回来。” 我的眼泪开始流淌。 硫磺色的,灼热的,腐蚀性的。 “吉普莉露,”拉斐尔说,直视着我——不,是透过我,看着占据我身体的那个东西。“你母亲已经死了。但你有选择权。你想成为什么?人类的守护者?还是魔界的天使?” 我的嘴巴张开又合上。 我想回答,但喉咙里有太多声音在说话。 窗外,雨越下越大,每一滴雨水落地的声音都像是某扇门被打开。 而在我的心脏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——长着蝙蝠翅膀的,被硫磺浸透的,名为魔界天使吉普莉露的东西。 它也想说话。 它也想被听到。 而我,夹在两个世界之间,不知道哪边才是我的归处。